夜姍子

前幾日，好友的一通電話，把我從作業考試的磚頭堆中拉了出來，深吸了口氣，秋的日子在南國仍漫著暑意，呼吸吞吐間，話題繞向明年暑假的日本自助旅行，嘴角不自覺期待的揚起，坐在電腦桌前，滑鼠喀喀響著，輕輕點開角落的資料夾，那是從日本帶回來的風景。翻著曾經停留在眼眶中的瞬間，思緒開始跳躍回溯，我曾拜訪過日本三趟，享受於東京的繁華與城市生命力，感懷於京都的古意與傳統瑰寶的歷史痕跡，但二十歲那一年，我看到日本的另一個樣貌，自然與萬變的地貌，那是九州的美，也是往後醉心於它的最初。

    九州屬島國，而在長崎縣西部的海域中，星羅棋佈著大大小小兩百多座的島嶼，大部分是未經過人工修飾的自然風貌，這裡是九十九島。乘上著紅白黃主色，海盜船造型的電力觀光遊覽船，船速不甚快，緩慢地穿梭在各個島嶼之間，微風徐徐擦過臉頰，帶上些許潮濕的氣味，低下頭是碧藍色的海水，船經過的地方，水紋層層盪開，最尾端綴上白色泡沫，目光隨著紋路消散的方向望去，顏色一變，靠近島嶼的海水驚喜的呈現琥珀般的黃綠，就如有人用水彩隨意的渲染了海域，雜著寶藍、湖水藍、海藍色，又添上少許碧綠、翠綠、祖母綠，末了不忘一筆硫磺黃。而視角往上移動，島嶼有的高峭，有的低矮，面積大小不一，形狀也千奇萬變，有些禿了頭，有些卻綠毛濃密，而長著綠毛的夥伴，卻似競爭般，想把身上最出采的的綠展現，手點著數著，鮮綠、嫩綠、深綠、慘綠，不禁沉醉在一座座島嶼之間，看著船桅，突然有爬上去登高一望的衝動，左手握著地圖，右手拿起望遠鏡，斑斕的鸚鵡停在肩上，振臂一揮，海盜們拉著繩索，船掉了方向，在重重島嶼間迷航，而在一次回望間，旅途已經結束。

    除了海灣地形，九州內陸上也有值得一訪的自然美景，湯布院的金鱗湖，是一個周長四百公尺的小湖，四周環翠樹，湖西邊湧出溫泉，而東邊則湧出清水，空氣與湖面的溫差讓金鱗湖產生霧氣，在清晨到正午間，氤氳朦朧的水霧在湖上輕攏起，一復又散去，有密有疏，為湖對岸的景色暈上了一層模糊的濾鏡，看似不真切，其中，最美的景色是在冬日的清晨，溫泉的熱氣飄泊在雪中的湖面，白靄靄如幻境，大概仙人也會誤此為蓬萊。而金麟之說，曾有日本的儒學家在黃昏時來到此處，夕陽時分，暖黃的夕光打在湖面上，層層的波紋反射，似上千隻身著金鱗的魚在湖面下恣意游水，波光粼粼，金光耀著過往旅人的雙眸，萬年如此，現在繁榮的小鎮，應是有許多為此奇景而駐足定居，旅人們的子子孫孫，守護著這塊淨土。

    往九州的高地走去，位於大分縣的九重夢大吊橋，是真實實現當地居民的夢想之橋。九重夢是日本最高的人行橋，離溪谷水面有一百七十三公尺高，比怪獸哥吉拉要高許多，但令我印想深刻的是整座橋與周遭自然環境共存的樣貌。橋身呈現鋼筋的銀灰色，地板鏤空，在天氣晴朗的日子，往腳下望去，是無底深淵的翠綠山谷和秋天紅葉及春綠名勝的九醉溪，耳際隱約響起磅礡的瀑布聲，視線捕捉到日本百瀑之一的震動之瀑，奇特的是還依水量被分為男瀑與、女瀑還有子瀑，令人莞爾。遠眺蓊鬱，層層疊嶂的山巒，九重連山，視線不受阻貪婪的把這面風景牢牢印在腦海，感慨一嘆，必須老實說，這些都是臆想。回想當天還未上橋，空氣濕冷，霧氣凝重，實在和導遊在遊覽車上侃侃而談的景象風馬牛不相及。緩步踱上橋身，水霧甚濃，山風強勁也刮不走這片白幔，若走的稍慢，便能體會空山不見人，但聞人語響的意境，入目茫茫白景，仍隱約可見橋身筆直的方向，若往下看，霧氣從橋面鏤空處緩緩升起，腳好似陷在雲海中，山風起，衣袖一擺，只差青絲白衣，逍遙前行，倏地冷風灌頸，搖了搖頭，不覺中已走到中間最高的橋柱旁，抬頭高望，銀白的橋身向上延伸沒入雲層水霧裡不知所蹤，若真有日本神祇所在的高天原，那這是否這座橋是天照大神送給人民的信物。其實，九重夢也確是當地居民的禮物，為了振興觀光，當地自行募資，最後建造的資金都是由民間自行募款而來，因此落成的時候，就冠上了「夢」字。現在當地居民多以這座橋梁所帶來的觀光效益維生，人口也不再外流，入場票券的費用也都用來回饋當地，一座鐵橋實現了當地居民的夢想，更是連接觀光經濟來源的脈絡之橋。

關上電腦，仍沉浸在過往的美好，滴答，滴答，秋陽緩緩移進房內，抬頭往窗外望去，一棟棟建築物冷漠的和我相對無言，無生命的鋼筋水泥，啊，九州，何時還能在與你相遇，我還未認識你的全部，請給我機會，讓我用最乾淨最真誠的心拜訪你，而在下一次碰面前，請讓我繼續沉醉在你的美，九州的美。